却把程鹏等回来了
一想到自己狗一样的日子,郭蓉有一天突然跟春秀说:“春秀姐,我想离开这个家,我想走。”“走?你到哪里去?”杨春秀被郭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。郭蓉说:“我想去找姐姐。”
杨春秀说:“你这么小,怎么去呢?等我们毕了业一起带你去好不好?”
郭蓉说:“不好!我一天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。”为了稳住郭蓉,杨春秀和齐萧雨跟她说,现在已经快到年根儿了,好郭蓉,我们再坚持一段日子,你想想,过年的时候,郭嫒能不回来看你吗?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。
12。郭嫒同志真温柔
很快进入了腊月,她们没有等回郭嫒,却把程鹏等回来了。第一个看见程鹏的郭蓉,尖叫着扑过去。她把两只小手的力气全部用在了他胸前的第二道纽扣上,他身上那件军黄色的大衣,前面的一块已经被郭蓉拧成了一大片的皱褶,郭蓉用力地抓着那一块布连同里面的棉花,仿佛她不是对程鹏有意见,而是奋力要撕开她手中抓着的这块棉大衣上的布。她边撕扯边任性地叫嚷着:“程鹏哥,你为啥不把我姐姐带回来呢?你为啥呀!为啥呀!”
“是啊,你为什么不和郭嫒相跟着回来呢?”春秀大声嚷嚷着:“程鹏,程木头,你他妈的越来越不仗义了。好歹我们也算同学加哥们儿吧?就算是郭嫒在那边有什么事,你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吧?亏你还一心想着萧萧,你忘了郭嫒是我和萧萧最好的朋友吗?”程鹏和第一次认识齐萧雨时一样,脸红得像个炉膛子,他说对不起对不起,我也很想告诉你们的,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。春秀说,你就照实说呀,该怎么说就怎么说。
该怎么说就怎么说,但程鹏还是不会说。上一次,齐萧雨来信问郭嫒在那里好吗?她每天都在做些什么?他知道郭嫒一点也不好。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呢?这让程鹏很自然地想起了他那些工友们为郭嫒编的一段顺口溜:
郭嫒同志真温柔
陪了青年陪老头
只要大哥有需求
任你摸来任你揉
这样的顺口溜别人张嘴就来,但是程鹏一听就脸红。他是个老实人,想要让他说谎比逼着公鸡生蛋都难。这就是他在信里从来也不提郭嫒的缘故。还是齐萧雨能够理解他,说春秀不要逼他了,先让他回家休息吧。
第二天,齐萧雨单独约见了程鹏。她跟他提起了郭蓉,她说你真不知道郭蓉有多可怜。在那个家里,她的地位还不如一条小狗。程鹏听着总是不断地叹气。齐萧雨说:“程鹏,我们要帮助她。”
程鹏说:“怎么帮助?”
齐萧雨说:“你走的时候,能不能把她带走,把她交给郭嫒,让她们姐妹俩在一起。”
程鹏大惊:“不行不行!绝对不行!”
齐萧雨就奇怪了:“为什么呢?”
程鹏很无奈:“你非要逼我,我就和你实说了吧。”
13。公共汽车和通用粮票
郭蓉这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糟糕透了。以往她的成绩单都是由春秀和萧萧签名的,这一次春秀和萧萧看着手中的成绩单不由得心里一沉。她们彼此沉默着,看着郭蓉低垂的脑袋、看着郭蓉缓缓地转过身离去的身影。郭蓉的日渐消瘦和憔悴令人目不忍睹。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正待展开绚丽的花瓣,可是由于生长环境的异常恶劣,她眼看着就要过早地枯萎了。
郭蓉家的窑洞里,一进门正对面有个大土炕,原来是父亲和母亲睡觉的地方。从她记事的时候起,母亲就一直被疾病折磨着,每天晚上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,父亲很反感母亲以及母亲所发出的声音。所以父亲常常不回家,常常把母亲一个人扔在那个大土炕上。门后的墙旮旯处是用一张破门板支起来的床,是郭蓉和姐姐一起睡觉的地方。姐姐走后,这个床就只属于她一个人了。自从家里来了王桃子这个女人,她在这张床上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她上课的时候开始不断地打瞌睡,她的脑袋也就不断地成了老师瞄准的靶子,老师手中的粉笔如子弹般“嗖嗖”地飞向她,同学们的目光也如刀子般“唰唰”地劈向她。最后,老师长叹了一声说:“唉——你还知道世上有羞耻二字吗?”
“人格、羞辱、尊严。”这对一个13岁的女孩来说本是个模糊的概念。但是现在她懂了,她不仅懂得了她活在这个世上是多么的没有尊严,多么的羞耻。她还懂得了她这个年龄万万不该懂得的事情,那就是她知道女人发出什么样的呻吟会令男人憎恶、发出什么样的呻吟会让男人发狂。她确信,她的母亲一辈子也没有发出过令男人发狂的呻吟。她更确信,她的父亲从没有叫过她们姐妹二人一声心肝宝贝儿。但是每天晚上她都在父亲一声声心肝儿、宝贝儿的呼唤声中,在王桃子一声紧似一声的呻唤中被吵醒。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一听见这种声音,她的下身就有尿急的感觉。但她必须忍着,她甚至不敢翻身,生怕身下这张破门板发出的嘎吱声会惊动了土坑上的那对男女。只有这样一个夜晚,她睡前本来喝的是稀饭,半夜里又无端地被这种声音给弄醒。她实在憋不住就哆哆嗦嗦地起身下床,哆哆嗦嗦地在地上摸索着尿壶,最后,尿壶还是被她哆哆嗦嗦地给撞翻了。半夜里猛然响起“咣当”一声,是那么的不合时宜,是那么的大煞风景,是那么的令人扫兴。也就是这“咣当”的一声响,让原本飘至云里雾里的一对男女徒然摔回了冰冷的土炕上。她清楚地记得父亲是怎样从王桃子的身上一跃而起,是那么怒不可遏地赤裸着身体冲向她,然后在她的脸上“啪”地一声留下了一记响亮的耳光。然后,余怒未消地将她推至门外,门就在她的身后又是“咣当”的一声摔上了。那一晚上她差点被冻死,教训对于她是深刻的。她索性不再去诋毁这种污秽的声音,她从一开始的愤懑、憎恶,逐渐顺应成一种习惯。她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,任凭一种异样的、奇妙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中冉升。在王桃子一次次肆无忌惮的欢叫声中,她的身体一次次被狂热和躁乱袭击着,她终于按捺不住蠢动的心,开始一次次把手伸向了自己的下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