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事必须在火葬场的大厅里操办

 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知道,尸体是无法再回到原来住的地方的,丧事必须在火葬场的大厅里操办。具体的一些琐碎事,单位派来了姚婕妤、牛大勇和关姬帮助我,牛师傅还把办公室的车开来了。

  无论多么痛苦和悲伤,我都坚强地支撑着像病了一样的身体,向前来治丧的亲朋好友致谢。牛大勇和关姬一边一个搀扶着我,害怕我悲伤过度晕倒。人们在和我握手的时候,无一例外地,很沉重地拍一拍我的肩膀,嘱托我节哀顺变。

  有些人有些事,如果你没有经历过,只听别人说说,很难悟透其中的道理和深意,亲身经历了,才会有刻骨铭心的感触。人生太短暂了,只是一口气的事,就因为没了那一口气儿,人就成了鬼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,等到火化之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
  火葬场的美容师,刚刚给白云美容完毕,白云单位的领导也来了。在遗体告别仪式上,那个科长念了念提前写好的白云生平经历,很必要地把一个平凡人,说成一个兢兢业业、团结进取的好同志,然后是说让她安息。这个仪式说是追悼会也像追悼会,说不是,是因为参加的人太少。最后一项是遗体告别。我礼节性地走近白云的遗体,答谢那些向遗体作最后告别的人,等那些人站到一边的时候,我的目光移向水晶棺里,看到一生不化妆的白云,被火葬场的美容师淡淡地化了些彩妆,真的漂亮了不少,红红的嘴唇薄薄的,有几分淑女的样子;白云的两颊也有红晕,像劳累后泛上两颊的红色……

  面对白云,我突然觉得对不起她。她一直怀疑我和苏醒发生过关系,我始终没有承认,她甚至认定我和苏醒有过关系,问两个女人的区别,我说只有她一个女人,不知道女人的区别在哪里。其实我十分清楚她们之间的区别,白云性冷淡,苏醒性热烈,但是白云无怨无悔资助我读研究生,这一点是一般女人做不到的。有时候我觉得苏醒和白云,是世界上两个最好的女人,都让我遇到了。

  想到对不起白云,我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。牛大勇以男儿有泪不轻弹来劝我。关姬则说只要伤心,什么人都会痛哭流涕。关姬和姚婕妤,可能是想起刚刚死去的姚三杰和关惬,她们一直泪流满面。我在痛哭的时候突然想起,白云的戒指没有戴。戒指是我们要结婚的时候买的,平时她舍不得戴,也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。我从家里带来了她的戒指,现在她要离开了,我要把戒指帮她戴在手指上。在我掏出戒指给白云戴的时候,牛大勇悄悄说:“你傻啊?戒指到里边就是不被取走也烧化了,还不如留给将来的……”

  姚婕妤听见牛师傅的话了,说:“哪个女人还再用这个?应该让白云带走。”

  关姬也说:“化了也是白云的东西,戒指应该属于她。”

  牛师傅不再说什么,我给白云戴上戒指,火葬场的人就催促了,我让白云单位的人回去了,只剩下我们办公室的几个人。

  白云被推走了,我觉得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离别,万念俱灰,心如刀绞。我觉得天塌了,地陷了,心脏几乎都快停止跳动了……

  牛大勇不怎么会劝人,只是说让我坚强一些。

  姚婕妤说:“哥,白云姐去了,她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,不要让她再牵挂你。”

  关姬也说:“筱哥,白云姐肯定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,不要悲伤,面对现实吧,发生的事情,可能都是命运的安排。”

  我无奈地点点头,人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也只有相信命运了。

  白云的尸体正在火化,苏醒打电话过来,意思是说白云生命垂危的时候,她应该过来却没有过来看望,一是她自己有伤,行动不方便,二是她认为是她害死了白云,见了怕悲哀得失态。我表示能够理解。她又问我应该怎么补偿和理赔白云。我只好自欺欺人地说:“古人不是说生死由命,富贵在天吗?同样是车祸,为什么你有惊无险,她就命丧黄泉了呢?这都是命运!”

  苏醒哭哭啼啼地说:“我的车入的是全险,该怎么着我会尽力的,这一点你放心,我已经对不起你两次了,不会再有第三次。”我知道苏醒说的两次指什么,一次肯定是指她主动提出分手,另一次肯定是指她让白云陪她出去散心却出了车祸……

  白云就那样火化了,骨灰存放在嵩阳市的殡仪馆里。刚刚火化了白云的尸体,苏醒来了,她胳膊有伤竟然还开着车来了。我问她的伤怎么样,她说已经没有大碍。她对白云的死,好像有说不完的愧疚,哭起来声嘶力竭的。我由此也想到,她可能觉得对不起我,也可能是想到自己的父母了。关姬和姚婕妤看苏醒哭得伤心,也哭着去搀扶苏醒。姚婕妤很懂事,不停给她递纸巾,让她擦眼泪。